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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與罪”系列報道之一:青春期危機下的迷路人生
發(fā)布時間:2009-02-18 //echo ;?> 來源:2009/2/8 《中國教育報》第三版點擊:
“少年與罪”系列報道之一
青春期危機下的迷路人生
灰色的天空,清冽的空氣,大片大片的空曠被成排的白楊樹分割。這是冬日的北京郊區(qū),在大興團河農場附近,透過清晨的薄霧,遠處,是北京市未成年犯管教所。沉重的鐵門,高大的圍墻,將世界劃分成“里邊”和“外邊”兩個部分。
對于青春期犯罪,中國政法大學法社會學與青少年犯罪研究所所長皮藝軍認為,進入青春期,孩子的體能已經(jīng)接近成熟,他們就像馬力十足的汽車,跑得飛快。但是由于方向盤和制動器不靈敏,他們并不知道什么時候該轉彎,什么時候該剎車,并不知道如何調整自己的速度和方向,因此常常面臨出軌的危險。
記者在高墻內聽到的故事無一例外地充斥著青春期的躁動、孤獨、迷惘。青春期危機恐怕每個少年都會經(jīng)歷,但他們能否安全地度過這段危險期,則取決于家庭、學校、社會的有效教育和適時引導。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的缺失,都將使青春期滑向危險的旅程,這是“里邊”的世界對“外邊”世界的忠告。
“每個人都有感情,都會談戀愛”
李海洋虛歲24,2003年因搶劫強奸罪被判有期徒刑18年。他看上去粗壯、有一把子力氣。目前在手工勞動隊的縫紉車間,做衣服,也做紙花之類的裝飾品。他覺得這樣的活與自己的性格不般配,“不是大老爺們兒干的事兒”。在他眼里,男人就應該不怕賣力氣,所以像卸車、搬東西這樣的活兒他總是搶著干。沒事時愛做仰臥起,為的是讓自己出汗。因為常常覺得有勁使不出來。
外表粗壯的李海洋其實心思細膩,他在講述中說得出所有對他來說有意義的時間和數(shù)字;他自認為孝順,重感情;他說如果2014年之前能出去,將抓住
我小學六年級畢業(yè)后,初中只上了 13天,就因為打架、交女朋友被學校開除了。那時我已經(jīng)長到了
我上小學時我爸蹲了監(jiān)獄,家里還有個比我小一歲的弟弟。我小時候特別羨慕那些有錢人,看著同齡人穿好的、用好的,而我們家就我媽一人帶著我們倆,媽在縫紉廠上班,掙不了多少錢,米面都靠大姨老舅他們接濟。我念六年級時我爸刑滿出獄,借錢買車、倒服裝,起初掙了點錢,但很快全賠了,家里又沒錢了。他后來去海南做生意,三年沒回家。當然還是覺得爸爸在家好,我那時不懂事,就覺得管我媽要錢特別難,管我爸要錢痛快。
我上班第一個月的工資,自己留了一點兒,其余都給家里了,當時我沒回去,讓我老舅從山東把錢帶回家。老舅后來告訴我,快過節(jié)了,他代我買了5斤牛肉,5斤羊肉,還買了菜。我媽哭了,說我懂事了。我覺得特高興。
我在山東干了7個月零6天,回北京后又在東城區(qū)一個廣告公司干過4個月。掙了錢,買了輛本田400。摩托車我早就會騎,現(xiàn)在一有了車就索性跟著伴兒到處玩,班也不上了。我家離平谷縣城
大約是1997年,我12歲時,我爸買了一盤叫《蠱惑仔》的錄像帶,當時還是跟別人借錄像機看的。里邊打打殺殺的情節(jié)特刺激,兄弟之間講義氣的故事,無意中讓我學了不少東西。我叫沒看過的伴兒一起看,反復看了十多遍。
什么事都有個開始。我在東城上班的時候有一次回平谷在縣城被人劫了。當時身上只帶了360多塊錢,4個孩子先是管我借火,又問我有錢么,我當時意識到,不給他們就會挨打,就把錢包掏出來說,就這么多。事后我一邊走一邊想,300多塊錢就這么沒了,搶劫來錢真是快。我把這事跟伴兒說了,然后我們也開始搶。一開始就找些女的搶。沒意識到違法,覺得只要人多,就什么都不怕。有一次,我們4個人搶3個女的,有個女的大聲嚷,我們就打。后來越搶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干嗎要可憐她們?我又不認識她們。我們搶劫的那些女的都不是上班的,都是“小姐”,看打扮就能看出來。
我們7個伴兒干什么都在一起,自封“七匹狼”,我是老三。我們7個人分工明確,有跟梢的,有放風的。被劫的一般沒人敢報警,我們感覺挺刺激。為了不被抓著,我們常常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有時候是把人逼到死胡同。搶劫的方法有的是跟電影里學的,有的是自己琢磨的。
搶劫一年多,租房、吃飯、交女朋友,需要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但我跟他們幾個人不一樣,他們是有多少花多少,我是把錢攢起來。我一直騙我媽,說我在平谷保齡球館給人看機子。我攢錢是想留著以后用。我按月把3000塊“工資”給我媽,我還給爺爺奶奶過生日,給他們買生日蛋糕。家里人都夸我孝順。
我們中最大的23歲,我們稱他“狼頭”。他說,強者生存,弱者死亡。我覺得這很合理,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
我們7個人在一起,沒人敢惹!袄穷^”跟我們說,每個學校都有“大哥”,我們要想玩得好,必須把平谷的學校全縷一遍,把牛X的人全打一遍,把咱們“七匹狼”的名撂在學校,讓平谷的孩子都知道我們。我們從2000年9月開始打,征服了每個學校的頭兒,讓他們在學校找錢,然后我們再向他們收錢。那年11月是我們最兇的時候,思想極度膨脹。
我們一般是晚上8點吃飯,9點開始搶劫,一直到晚上11點,到12點任何事都不去干了,因為那時縣城里就有巡邏的警察了。然后我們就去吃燒烤,吃到一兩點鐘,就睡覺了,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二點,上飯店吃飯。吃完飯哥兒幾個聊聊天,說說今天干什么。我們各有分工,找車、找人、踩點、打架,都有人負責,我只是出主意。我們找了一旅館,租了兩間房,303、304,那就是我們的根據(jù)地。我們有許多“紀律”,比如買刀、手套什么的,不能去同一家店,用完后把刀扔了,把手套燒了。這都是從電視里的打斗、破案片學來的。
您覺得我感情挺豐富的?也可以這么說吧,我這人愛動感情,而且也挺注重自己形象的。如果身邊有女孩,在公共汽車上,上年紀的人上來了,我會站起來讓座;有人提大包小包,我也會幫忙。跟女孩在一起時,愛?,有一次,我們把幾千塊錢放在桌上一張一張地點著。反正錢是白來的。
進來以后特別愛看書,海巖的所有小說我?guī)缀跞戳恕N铱此膬杀緯捱^,一是《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愛人》,另一本是《舞者》。那天中午看完,我坐床上哭了。我們班的孩子問我,你怎么又哭了。我說這書寫得太悲了。
跟您說說我和麗娟的事吧。我們兩家住得特別近,就隔了一條巷子。14歲時我就感覺我大了,我跟我爸說,您跟他們家說去吧,以后我要跟她結婚。我媽我爸去他們家說,他們家也同意了。我倆搞對象兩年半,都知道將來我們會在一起。鄰居看我倆手拉手,就說,看這小兩口。
我那會兒是披肩發(fā),比您的頭發(fā)還長,后邊梳一個辮子,下邊散開。我最愛穿的衣服是西裝,褲子是微喇的那種,兩邊開氣開到很高。衣服一般是訂做,樣式是從電影里看來的。我不會電腦,讓我伴兒在網(wǎng)上挑好了下載。我把圖拿到服裝店,我說給我做像點,多少錢都行。反正那時候來錢快。2001年11月7號,我把頭發(fā)剪了,那時流行不等式,這邊是長的,另一邊是板寸。那個日子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那天我跟麗娟吵架了。為什么?因為她懷孕了,但把孩子給打了,我特生氣。
您是說我在外邊花天酒地?跟別的女孩?有過,很多。但我全是背著麗娟,她都不知道。當時我覺得背著她就沒什么,畢竟我跟別的女孩在一起只是玩玩。
直到我進來兩年后,她媽找到我媽,意思是我要關這么多年,麗娟等不了。我媽跟我說時,我都氣吐了。當然我沒怪麗娟,我給她寫了最后一封信。
進來以后我也想過,這些年,是錢害了我。但當時不懂,只覺得有錢就行,沒錢寸步難行。剛進來時,想反正判了這么多年,減也減不了多少,就偷著讓家里帶煙帶酒,結果全被發(fā)現(xiàn)了,還受了處理。第三年時醒悟了,就玩命干活,干什么都想干得最好,別人追不上才好呢。我干手工活特別快,質量也特別好,半年后當了組長,還想當班長,當值班的。我知道想得到位置,就必須付出,所以干什么事都向前沖,現(xiàn)在得到了隊長的信任,當了班長。
對強者弱者的理解跟原來也不一樣了,現(xiàn)在覺得誰能忍,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現(xiàn)在家里生活比原來好多了,我爸去年開了一酒樓,賣了,又開了個美容院。我出去一定干正事,F(xiàn)在我看搞建筑最掙錢,甭管倒沙子、倒石子,還是租車給人拉磚,全是掙錢的。我還有個想法,2014年的情人節(jié),2014,2月14,正好是個巧合。要是能出去,我計劃弄個生產(chǎn)玻璃的廠子,做一些玻璃桃心,再進幾臺照片機,現(xiàn)場制作,把情侶的照片固定在里邊,要不怕水、可以永久珍藏的那種。這種東西就賣給情侶。每個人都有感情,都會談戀愛,所以一定需求量很大。那樣巧合的日子千載難逢,有情人一定都想買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珍藏。
“從不想將來,從不知道打人也犯法”
郭大慶白凈臉、細眼睛,中等身材,說話有一點結巴?雌饋肀20歲的實際年齡小。他自認為小學學習還行,尤其是對語文感興趣,“比如寫作文,別人用倆小時寫六七百字,我半小時就能寫完”。但這樣的興趣并未被家長發(fā)現(xiàn),剛燃起的小火苗很快熄滅了。上中學后對學校和學習都沒了興趣,放學回家恨不得連書都不愿意往家拿。
忙碌的父母對他說得最多的是別干犯法的事,而在他的理解中,偷、搶才犯法,打人不算。2006年6月因故意傷害罪入獄后,他才明白世界比他的理解復雜得多,并非“把人打傷,帶人瞧病就行”這樣簡單。進來后,他開始想一些原來不想的問題,比如將來。
跟著那些不上學的孩子一起玩,我也不想上學了。那些伙伴都是在網(wǎng)吧、游戲廳認識的。未成年人不能進網(wǎng)吧?是有這規(guī)定,但我們那兒的網(wǎng)吧不管,多大都可以進。當然,去游戲廳和網(wǎng)吧,最好別穿校服,穿校服人家就不讓進了。家里給的零花錢、買早點的錢都用來進網(wǎng)吧、打游戲,有時候也在網(wǎng)上和陌生人聊天。
我羨慕不上學的孩子,覺得他們無憂無慮,啥都不用想,也不用學習。當時沒想什么將來,什么對不起父母,就覺得跟他們在一塊不會被欺負,玩得挺開心的。
我念初中的那個學校管得挺嚴的,我逃學、打架,學校給過處分。我那時候脾氣暴,課間人多,誰碰我一下,就揪住人家脖領子不放。
我愛看錄像,不愛看電視劇。愛看打打殺殺的暴力片,覺得吸引人,那些故事就像發(fā)生在身邊的事一樣。同學說《蠱惑仔》好看,我就買了一盤。鄭伊健演的陳浩南,陳小春演的山雞,我都喜歡,覺得他們特別仗義,算是偶像吧。平常學校里有人打架,我也愿意過去看看。我從小膽子就大,什么都不怕。
第一次逃學在初一,是跟兩三個比我大的同學一起在課間逃出去的,不敢從校門走,我們是從一樓廁所窗戶跳出去的,窗戶外邊就是馬路。他們出的主意,我沒想太多,就覺得人家可以逃課出去玩我也能。但當時確實挺緊張、也挺刺激的。第二天上學時想好了如果老師問就編瞎話說自己病了。但第一次還是挺害怕的,怕老師告訴家長,怕我爸揍我。
我成績不好,估
我父母在縣城外的旅游區(qū)紀念品商店上班,成天不在家。上小學時家里也挺重視我的學習,我姑姑是老師,放假父母老是讓我上姑姑家多學點。上初中后,為了我的學習,家長還給我請過家教,但學了半天也不會。之后他們可能對我也沒什么期望了,要求我不惹事、老老實實的就行了。父母從沒跟我深聊過什么,只是跟我說別干犯法的事,別偷別搶。
初中畢業(yè)后,因為打架進去過兩回。第一次是2003年,其中一個同學被別人劫了錢,我們一幫人就去找人打架,跟我一塊的人拿刀砍了對方的人,結果都被拘留了。當時沒想后果,就為了哥們兒義氣。
家里取保候審出來后,老老實實地在家呆了半年,不再跟那幫人瞎玩了。父母給我找了汽車場的活,但那兒的工人都歲數(shù)特大,我跟他們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特別沒勁,所以呆了一天半就跑了。然后就窩在家看盤,和朋友打電話聊天。為了讓我在家呆得住,家里還給我買了電腦。他們對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別出去,在家呆著就行。自己在家玩電腦,不像在網(wǎng)吧那么有氣氛,玩著玩著就覺得沒勁了,開始偷著跑出去玩。(在網(wǎng)吧玩《傳奇》、《精英》,也上網(wǎng)聊天,跟陌生人聊,全都是廢話,沒什么正經(jīng)的;跟朋友聊,就是哪兒有什么好玩的了;跟同學可能會聊聊學校的事,因為同學中還有繼續(xù)念書的,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學校了,覺得學了也沒用,而且根本就不想學。)家里也給我找過職業(yè)學校,但我不想上。當時沒想過什么將來,就想沒錢了、缺什么就向家里要。
我上初二后父母就沒打過我,第一次被拘留回來也沒打我。第一次進看守所,害怕,回來肯定有想法,但時間長了,那種痛苦也淡忘了,就又開始出去玩。當時是2004年,我也十七八了,開始去的廳玩,接觸的人歲數(shù)越來越大。
我常常是白天在家睡覺,晚上出去。我夜里三四點鐘回家父母都睡了,等我起來他們又上班走了,基本上他們見不到我。有時候覺得好長時間沒在一塊吃飯了,他們就會找我,給我打電話叫我回家。我也跟他們實話實說,就說跟朋友在的廳玩,他們好像也沒什么意見,也許是覺得我長大了吧。他們就是提醒我別干犯法的事。當時在我腦子里打架不算犯法,偷、搶才算。我也覺得自己挺大的,不是小孩了。平常接觸的人都是比我大的,雖然我當時才17歲,但老跟著他們轉,好像自己已經(jīng)20多了似的。他們經(jīng)常帶著我出去要賬、打架,他們替別人要賬,能得好處,他們分的錢多了,也分我點。自己可以不向家里要錢了,我想這是好事。
初中時貪玩,好多老師都不愿意管我了,但因為作文還行,所以語
同齡人去網(wǎng)吧玩,我去多了開始覺得沒勁了,就跟著歲數(shù)大的哥們兒去的廳,覺得自己跟他們(同齡人)玩得不一樣,比他們高明。去那種地方玩,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而且不受人管制。
2004年一個跟我特別好的哥們兒跟朋友出去要賬被人扎一刀,死了,我知道后覺得挺害怕的。誰遇到這事肯定都得想,以后得謹慎點了。所以再拿刀去打架時,就有些顧慮了。但話是這么說,遇到事時腦子就一片空白了,事后才知道后悔。
最后那次也是在的廳,我同案跳舞時跟被害人撞了一下,被害人喝多了,罵我同案,我同案叫我過去,我就找了兩個歲數(shù)大的,4個人一塊把那人給打了。他們拿著鐵棍子,打的過程中,我扎了人一刀。在的廳門口,當時沒想那么多,他們仨打時我往前一跑,怕他跑了,就掏出刀。平時就帶刀,覺得拿著刀別人不敢欺負你。喝了點酒,不多。沒想犯法不犯法,覺得打傷了給人瞧病就行了。剛進來時,確實覺得同案把我連累了,后來覺得畢竟自己扎死了人。出事后一小時我知道人死了,當時就慌了,跟家里人一說,家里勸我自首。但我還是跟倆同案跑了一天一宿。家里一再勸我自首我才回來,最后判了14年。。
我們這兒有份《新生報》,給報紙投稿能加分。我投過一幅畫,還寫過詩。我們這兒除了看主旋律的電視劇,也能看到港臺影視劇,像陳小春演的片子,像《鹿鼎記》什么的都看得到。
在里邊我開始想原來不想的問題,出去后父母也退休了,我得養(yǎng)著他們。但具體干什么,倒沒想過,外邊變化太快,F(xiàn)在就盼著每月的接見,盼著打親情電話的時候。
“不喜歡娃娃,只愛槍”
高,瘦,男孩般的短發(fā),再次見到楊曉白,依然是2007年六一時見到她的樣子。那是在一個志愿者組織搞的公益活動上,幾百名未成年犯和家長共同參加,通過談心、游戲等方式達成孩子與父母的溝通和理解;顒娱g歇,我看見這個短發(fā)女孩依偎在母親身邊,母女倆都有著翹翹的下巴,神情中流露出一樣的惆悵。我認出這是我在午飯時與之交談的那位母親。她告訴我,自己有一兒一女,兒子是老大,正在讀大學三年級;關在這里的是女兒,“這孩子脾氣太暴躁!毖约皟鹤訒r的那份自豪即刻換成了對女兒的“怒其不爭”。
楊曉白說話用的句式像她的頭發(fā)一樣短。這個從小不喜歡娃娃卻喜歡槍的女孩因為易沖動的個性而使自己在校園度過的青春期戛然而止。
我家住順義農村。學校離家不遠,騎車15分鐘。被害人是同班同學,家住鄰村。
出事的時候上初三,快中考了,學校老補課。母親說,好好學,自己要知道用功,爭取成績排前邊去。
我從小學就不愛學習,貪玩。落一節(jié)課就有點跟不上,學的越多,落下的功課也越多。母親這么說,讓我很有壓力。
跟學習比,我更喜歡運動。所有的課里,我最愛上的是體育。
對,我一直留這種短發(fā),以前比現(xiàn)在還短。老師說我像“假小子”。也有人認為我有點野?晌覐男【瓦@樣。
我小時候從來沒玩過娃娃,也沒聽過童話故事。
我喜歡玩槍,10歲生日的時候,用自己攢的零花錢送了自己一把玩具槍。
我不愛穿裙子,很少穿。穿什么裙子呀,多難看!上次所里文藝匯演,我表演舞蹈,隊長非讓穿裙子,說女孩子穿裙子最美。沒辦法,只好穿了。
我有個哥哥,他比我乖,別人說他比我更像女孩子。
母親在毛織廠上班,脾氣不好,對我們很嚴厲。父親也是。我們做錯事就會挨打。但他們把生活都替我們安排好了,讓我們只管學習,不用操心別的。
我在家挺聽話的,連臟話都不說。在學校就特別愛動怒,特想發(fā)泄。
老師讓調皮搗蛋的學生坐教室后邊,免得影響前邊想學的同學。我個子高,坐在前邊偏后的座位。后邊那些人老搗亂,我挺煩他們的。
有個男生,整天混日子,自己不學,還老影響別人。那天正考試,老師出去的時候,他學三級片里不正經(jīng)那種女的叫喚的聲音,特惡心。我制止他,他不聽。下課就跟我對罵起來,還說要找人打我。
其實我很少打架,初一的時候打過一次。那是因為初二的幾個人欺負我們同學,我就去跟他們打,一個打4個。我才不怕呢,我覺得他們欺負人就不對。
我就是不服輸,覺得自己不能挨打。我想好了,如果那個男生找人打我,我就拿刀扎他腿。
那天中午回家吃完飯,本來都騎上車出門了,想起這事,我又折回家去,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裝書包里。
那天放學一出校門,有幾個人朝我圍上來,我看見其中有我們班的那個男生,我的火一下就竄上來了。我拿著刀朝他猛沖過去……
打的過程中,有人攔著,結果我向他腿部扎過去的刀高了,扎上邊了。
看見那么多血,我當時有點懵,覺得挺不真實的。
有人報了警。我被教導處的老師帶回了學校。我被警察帶走的時候還穿著校服。
那男生死了。我們家被判賠12萬。我被判了10年。
我知道我爸媽恨死我了。
我也恨自己。
我不太敢想被害人他們家……
隊長說我太極端、太自我了,遇事太愛急,什么事都必須按自己的思路去做。進來后我也反省過自己的這些毛病,慢慢地也有點改變吧。我們隊養(yǎng)了一窩小兔子,我們幾個每天都搶著給它們喂食和清掃。我發(fā)現(xiàn),兔媽媽有了寶寶后,真是挺辛苦的,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假釋,今年也許可以回家。
回家后,我要好好孝敬父母。
記者點評
他們迷失在哪里
從這幾位少年的自述中,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的青春期旅程是孤單的,因為孤單和玩樂世界的誘惑,他們搭載了錯誤的旅伴。釋放著旺盛的青春期荷爾蒙的孩子們一路狂奔,只要現(xiàn)在,不想未來;只圖一時痛快,不考慮對家人、社會的責任……
有著男孩性格的楊曉白憑著一種青春的沖動和對道德的簡單判斷,便結束了和她一樣年輕的另一位少年的生命。這種激情犯罪在青春期犯罪中占有很大比例!案改笧槲覀儼才藕昧松畹囊磺,讓我們只管學習,不用操心別的。”相信這也是許多父母愛孩子的主要方式,而如何走進孩子的青春世界,聽他們說說心里話,則被父母忽視了。
父母甚至教師忽視對孩子精神世界的關注,其中有著錯綜復雜的原因,但究其根本,還是教育中對“人”這個因素的忽視。對具體成績的追逐超過了對人的塑造,可以說是教育在價值取向方面出現(xiàn)的偏差。
李海洋的故事同樣向我們傳遞出這樣的信息。在這個外表兇悍、內心不乏細膩的少年身上,我們可以看到許多相互矛盾的側面。他自認為是孝順的,但同情和愛只施與跟自己有關系的人,對不認識的人則可以搶之、打之;他看愛情小說會流淚,但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不讓愛人看見自己的背叛就不算背叛。無知使他身上的善逐漸被惡所覆蓋。
身體的成熟和心理的稚嫩所引發(fā)的矛盾同樣困擾了懵懂少年郭大慶。忙于生計的父母只是簡單地告訴他別干犯法的事,以至于這個貪玩、喜歡看暴力片的孩子幼稚地以為,偷和搶是犯法,打架不算。而當他在學習中閃現(xiàn)出一點點興趣火花的時候,卻因缺乏來自家長、老師的鼓勵和引導而自生自滅,使其最終遠離學校,越走越偏。
毫無疑問,這里的幾位少年在成長的路途中迷失了方向。青春期像一輛速度飛快的汽車,有的孩子只顧享受飛奔的樂趣,全然忽略了旅行的目的地。
這時,他們身邊需要一位寬容且富有智慧的向導,提示他們注意把握方向,并適時停車,陪他們領略路邊的風景。